鏡碎咗之後，我冇再買新鏡。 我繼續食藥，甩頭髮，個胃痛到企唔直。磅上面嘅數字冇郁過。有一晚，我碌到一個冇名嘅IG帳號，post全部係前後對比相 — 左邊係普通女人，右邊係同一個女人但換咗塊面。caption寫：「一次搞掂，唔使捱餓，唔使運動。」 我㩒入個link，見到一個白底黑字嘅網站，得幾行字同一組電話號碼。 第二日，我打咗去。 佢行入後巷。條巷好窄，兩邊牆壁黐滿冷氣機滴水，地下濕漉漉嘅。行到巷尾，見到一棟唐樓，鐵閘生鏽，上面貼住一張A4紙，印住「專業整形」。 㩒鐘，等，鐵閘「吱」一聲打開。行上樓梯，樓梯間嘅燈壞咗一半，一閃一閃，牆壁綠色嘅，上面有手指印同污漬。空氣入面有消毒藥水味，混合霉味同另一種味 — 似血，但唔新鮮。 二樓走廊盡頭有一扇冇標示嘅門。佢企喺門口，心跳好快。敲門。門開咗一條罅，一隻眼由罅入面望出嚟。 「⋯⋯我約咗。」 門打開。 間房好細，得幾十呎。中間有一張類似牙醫椅嘅嘢，上面有污漬 — 啡色嘅，乾咗嘅，一撻撻。牆邊有一個鐵櫃，上面擺滿玻璃樽，入面有透明液體，浸住一啲佢睇唔清係咩嘅組織。地下有幾滴血跡，已經變黑。 醫生企喺房中間，戴住一個鬆嘅口罩，露出黃色嘅牙齒。佢隻手拎住一支針，針頭喺燈光下面閃。 「坐低。」 佢望住張椅，望住上面啲污漬。佢想走。但佢望住醫生對眼 — 平，冇情緒，好似做過好多次，多到冇感覺。 佢坐低。椅面好凍。 醫生用一隻手指托起佢下巴，將佢塊面轉向左，轉向右。 「你想要邊度？」 「⋯⋯全部。」 醫生望住佢，望咗兩秒。嘴角向上掘咗一下，但對眼冇笑。佢轉身，去鐵櫃拎咗一盒嘢，打開，入面有幾支針同一把細細嘅刀。刀鋒薄到好似紙。 「唔好郁。」 醫生拎起支針，針頭對住佢鼻樑側邊。針尖掂到皮膚，涼嘅。然後㩒落去。 痛。唔係尖銳嗰種，係「皮膚被撕開」嘅痛，慢嘅，持續嘅。佢聽到自己塊面發出「嘶」一聲 — 好似布被撕開嘅聲。佢想嗌，但醫生嘅手壓住佢塊面，壓得好實。 「唔好郁。」 液體流入皮膚，凍嘅，然後變熱，好似火燒。佢嘅手揸住椅柄，指節發白。佢望住天花板 — 上面有裂痕，裂痕入面有黑色嘅嘢。 醫生繼續。第二針，第三針，第四針。鼻樑、顴骨、下巴、嘴唇。佢數唔清。淨係感覺到塊面開始腫脹、發熱、失去知覺。 「你想要高鼻？我俾你高鼻。」 「咔嚓」一聲。骨頭嘅聲。鼻樑入面有嘢斷開，然後被推向上。 佢終於嗌咗出嚟。但醫生冇停手。 佢望住醫生嘅手，沾滿血。望住醫生揸住把刀，喺佢眼皮上面畫線。刀鋒劃過皮膚，血由傷口滲出嚟，流落面頰。醫生將佢嘅眼皮向上拉，用針線固定。 「大眼。」 佢望住天花板嘅裂痕，裂痕入面嘅黑色嘢開始郁。醫生嘅呼吸好平穩，平穩到好似只係喺度切菜。 唔知過咗幾耐。可能一個鐘，可能三個鐘。塊面冇晒知覺，但佢感覺到 — 皮膚被拉扯、被縫合、被重塑。 醫生收手，遞過一塊鏡。 佢望住鏡入面嗰個人。唔認得自己。塊面腫到變形，皮膚顏色唔均勻，疤痕一條條交錯，嘴唇歪向一邊。鼻樑高一截，但係斜嘅。眼皮被拉得太緊，眼珠好似突咗出嚟。 佢望住鏡入面嗰個人，望咗好耐。 然後佢笑。因為面部神經受損，個笑容係歪嘅、僵硬嘅 — 左邊嘴角向上，右邊嘴角冇郁。 醫生望住佢個笑容，皺眉。但佢冇講嘢。 「俾錢。」 佢由袋入面拎出一疊現金，放喺鐵櫃上面。然後企起身，行出診所。行過走廊，行過樓梯，行過後巷。陽光好大，照喺塊面上面，傷口開始痛。 佢企喺街口，摸住自己塊面，摸到腫脹嘅皮膚、交錯嘅疤痕、唔屬於自己嘅骨頭。 「好快，我就會變成佢。」 （待續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