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月之後，我企喺磅上面。 數字冇郁過。 我望住嗰個數字，望咗好耐。我著住運動bra同短褲，頭髮油，冇化妝，眼袋比一個月前更深。我企喺磅上面，企咗成分鐘。數字冇變。 我踢開個磅，磅撞到牆，反咗一下，跌喺地下。我冇執。 我打開雪櫃。入面得雞胸、西蘭花、蛋。我拎出一盒雞胸，打開，聞到一陣雪味。我將佢放入微波爐，叮咗兩分鐘，拎出嚟，食咗一啖。乾嘅，柴嘅，冇味嘅。我食咗兩啖，然後將佢掉落垃圾桶。 我企喺廚房，望住垃圾桶入面嗰舊雞胸。佢瞓喺垃圾袋上面，同尋晚嘅西蘭花頭黐埋一齊。我望住佢，望咗好耐。然後我打開電話，search「減肥藥 香港」。 碌咗一陣，見到一個討論區post。有人話「呢隻好work，但會心跳加速」。有人覆「我食咗一個月，瘦咗十磅」。有人話「唔建議，我食到入醫院」。 我cap低咗個藥名，search咗一下，見到有間網上舖頭有得賣。二百蚊一盒。三十粒。我㩒咗「加入購物車」，然後㩒「結帳」。 三日之後，我收到一個啡色紙盒。冇標籤，冇牌子名。入面有一排白色藥丸，冇包裝，得錫紙。我睇住嗰排藥丸，拎起一粒，放喺手心。細細粒，白色，冇味道。 我吞咗一粒。 嗰晚，我瞓唔着。心跳得好快，快到覺得心口痛。我坐喺床邊，揸住心口，呼吸好急。我望住電話 — 凌晨三點四十七分。我打開IG，碌到Kiko個profile。佢出咗個story — 佢瞓喺床，素顏，但皮膚仲係好靚。Caption寫：「今日好攰，但值得。」 我望住佢塊面，望住佢嘅皮膚，望住佢嘅鎖骨。我望住佢，再望住自己 — 電話mon反光，照到我塊面。蒼白，出汗，嘴唇乾裂。 我熄mon，瞓低，望住天花板。心跳仲係好快。 「值得嘅。」我同自己講。 之後嗰個星期，我開始食多咗。由一日一粒變兩粒。我唔再覺得肚餓。我唔再覺得眼瞓。我淨係覺得心跳 — 卜，卜，卜，卜，卜 — 快到我覺得心口入面有隻雀喺度撲翼。我嘅手開始震，拎杯水嗰陣，水會濺出嚟。我望住自己隻手，望住佢震。我將隻手放喺大脾上面壓住，等佢唔好震。但佢仲係震。 有一晚，我企喺鏡前面，準備刷牙。我望住鏡入面嘅自己 — 頭髮比之前稀疏，露出頭皮。我塊面浮腫，皮膚灰黃，眼袋灰藍色。 我望住鏡入面嗰個人，望咗好耐。然後我發現 — 佢望住我嘅方式，有啲唔同。佢嘅眼神，好似唔係望住我，係望住「我後面嘅嘢」。我轉頭望後面。冇人。得牆。我轉返嚟，佢仲係咁望住我 — 唔係望住我對眼，係望住我塊面嘅某個位。 我摸住自己塊面。佢嘅眼神跟住我隻手移動。 「⋯⋯你望咩？」我問。 佢冇答。佢繼續望住我。我退後一步。佢冇退後。我望住佢，佢望住我。我分唔清邊個係我，邊個係佢。 我㩒熄燈。黑暗中，我仲感覺到佢喺度。 之後嗰個星期，我開始出現幻覺。有一晚，我企喺鏡前面，望住自己塊面，見到皮膚開始剝落 — 好似甩皮咁，但唔係甩皮，係一塊塊細細嘅碎片由我面頰飄落嚟。我用手接住，但手心冇嘢。 我望住自己塊面，見到眼變大、嘴變歪、皮膚變色。我眨眼，佢恢復正常。再眨眼，佢又變形。我㩒著燈，㩒熄燈，㩒著，㩒熄 — 每一次轉換，鏡入面嗰個人嘅位置都唔同。 佢越嚟越近。 我開始唔敢望鏡。我將所有鏡反轉擺。廁所塊鏡我用毛巾冚住。化妝鏡我放入櫃桶。但我知道佢仲喺度。佢喺任何反光嘅表面入面等我 — 電話mon、窗玻璃、水杯入面嘅倒影。佢喺嗰度，望住我。 佢想取代我。 我開始同自己講嘢。夜晚，我坐喺地下，背脊貼住牆，對住空氣講：「你唔夠好。」「你永遠唔會變成佢。」「你知唔知你幾醜？」「你知唔知人哋點睇你？」「你知唔知你根本唔值得存在？」 我把聲越講越大，講到最後變成嗌。我嗌到聲都沙，但冇人聽到。得我一個人。 電話響咗一下。我望過去 — Kiko出咗新post。佢著住一件貼身裙，企喺鏡前面。佢塊面冇任何瑕疵。佢條鎖骨線條深到可以放一支筆。 我望住Kiko，再望住毛巾冚住嗰塊鏡。我伸手，掀開毛巾。佢喺度。佢望住我。佢塊面 — 同Kiko一樣。完美。冇瑕疵。鎖骨深到可以放一支筆。佢望住我，笑。然後佢開口，用我嘅聲講： 「你終於見到我喇。」 我尖叫。我將塊鏡由牆上面扯落嚟，掟向牆。玻璃碎咗，散落一地。我企喺碎片中間，望住地下無數個自己 — 每一塊碎片都有一張臉，每一張臉都望住我。 我踎低，拎起一塊碎片。我塊面喺碎片入面 — 冇浮腫，冇灰黃，冇眼袋。佢靚。靚到好似Kiko。我望住佢，望住佢笑。 我將碎片放入袋。 「我要變成你。」 （待續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