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樂約我嗰日，我已經預咗有啲嘢會發生。 佢揀咗我哋成日去嗰間 Cafe。我到嘅時候，佢已經坐咗喺度，面前有一杯飲咗一半嘅咖啡。 佢對面有個位，留俾我。 我坐低。叫咗杯凍檸茶。我哋傾咗一啲無聊嘢 — 天氣、公司、最近睇咗咩戲。但我知呢啲嘢只係鋪排。 然後佢將杯咖啡放低，望住我。 「我帶咗啲嘢俾你睇。」 佢由袋入面拎出一本草稿簿。啡色皮面，角位磨到發白。我認得呢本簿 — 佢用咗好幾年，入面全部都係佢嘅草稿。 佢揭到某一頁，推過嚟。 「你睇吓。」 我望住嗰頁。 窗台。枯花。光線由左邊打落嚟。花盆邊緣有一條裂紋。 同我參賽作品嘅構圖，九成似。 我嘅心跳開始加速。我將杯凍檸茶拎起，飲咗一啖。凍嘅，但我覺得個喉嚨好熱。 「咁又點？」我問。把聲比我想像中平。 阿樂望住我，眼神好定。 「你個作品，同呢頁一模一樣。」 「枯花嚟來去去都係咁畫㗎啦。」我話，「窗台咪又係窗台。你唔好咁敏感。」 阿樂冇出聲。佢將本簿翻到另一頁，指住一個細節。 「呢個 — 花盆邊緣有條裂紋。」 我望住嗰條裂紋。好細。但喺畫面入面好清楚。 「我特登畫嘅，」阿樂話，「因為我個花盆真係崩咗。我畫嗰陣特登留低呢個細節。你嗰幅都有。」 我望住佢手指點住嗰個位。裂紋嘅形狀、長度、位置 — 同我畫嘅一模一樣。 我嘅手指開始震。我將杯凍檸茶放低，驚倒瀉。 「⋯⋯我自已諗㗎。裂紋呢啲嘢，巧合啫。」 阿樂望住我。佢望咗我好耐。Cafe 入面嘅聲 — 咖啡機嘅蒸氣聲、隔籬枱嘅傾偈聲、杯碟碰撞聲 — 全部變得模糊。 然後佢合埋本簿。 「你記唔記得我點解會俾你睇我嘅嘢？」佢問。 我冇答。 「因為我信你。」佢話，「我當你係朋友，我先俾你睇。」 佢將本簿收返入袋。 「你抄咗我，我當你一時迷失。但你要認。」 我望住佢，個口開咗，想講啲咩。但冇聲。 「阿軒，」佢嘅聲好平，平到有啲恐怖，「你只要講一句『係我抄嘅』，我哋可以慢慢傾。」 我望住佢對眼。佢對眼仲有最後一絲期望。 我吸咗一口氣。 「我冇抄你。」 阿樂望住我。佢對眼嗰一絲期望，熄咗。 佢企起身，將袋掛上膊頭。 「阿軒，」佢望住我，「我哋識咗幾耐？」 「⋯⋯十幾年。」 「十幾年。」佢重複一次，然後點咗一下頭。「十幾年，原來你係咁嘅人。」 佢行出 Cafe。冇回頭。 我一個人坐喺度。對住兩杯嘢飲 — 一杯佢飲剩嘅咖啡，一杯我嘅凍檸茶。我望住阿樂飲過嗰隻杯，杯邊有佢嘅唇印。我望住嗰個唇印，望咗好耐。 我將自己杯凍檸茶飲晒。冰已經溶晒，淡嘅。我埋單。行出門口嗰陣，太陽好大，但我覺得凍。 我行返屋企，行得好慢。個腦入面不斷重播 Cafe 嗰一幕 — 阿樂揭開本簿，指住條裂紋。佢話「你只要講一句『係我抄嘅』」。 我企喺屋企門口，搵鎖匙。手指仲係震嘅，插咗幾次先插入個鎖窿。 我開門，入屋，關門。企喺玄關，冇開燈。 我望住自己隻手 — 仲喺度震。 （待續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