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俾我睇佢諗咗三個月嘅作品——我抄咗 | 連載:《抄襲》—— 第一話:截止前一日
比賽截止前一日,我仲未諗到畫咩。
我坐喺書枱前面,對住塊畫布,由朝早十一點坐到夜晚七點。塊畫布白到好似會發光。我拎起支筆,喺空中畫咗幾下,然後放低。再拎起,再放低。
間房好靜。靜到聽到雪櫃壓縮機嘅低頻聲,同埋我自己嘅呼吸。
我打開比賽官網,睇咗一次獎金個數字 — 夠我交兩個月租,仲有剩。我熄咗個 tab,再開,再睇多次。個數字冇變。我知佢唔會變,但我睇咗好多次。
我打開通訊軟體,見到阿樂 send 咗個 message 俾我:「今晚得唔得閒?有新嘢想俾你睇。」
我覆:「得。」
佢回得很快:「七點半,老地方。」
我熄咗 mon。望住塊畫布。仍然係白色。
七點半,我坐到 Cafe 入面,對住杯凍檸茶。阿樂遲咗五分鐘,佢衝入嚟嗰陣,袋入面有疊紙,角位皺皺哋。
「趕死我。」佢坐低,將疊紙放喺枱面,「你知唔知我為咗呢個諗咗幾耐?」
「幾耐?」
「三個月。」佢揭開第一張紙,推過嚟,「你睇吓。」
我望住張紙。
係一幅插畫草稿。窗台,上面有一盆枯花。光線由左邊打落嚟,拉出一條長長嘅影。成個畫面好靜,靜到好似可以聽到灰塵跌落嘅聲。
阿樂望住我,等緊我反應。
「⋯⋯好正。」我話。
「係咪?」佢笑得好開心,「我構思咗好耐。個主題叫《枯》,講城市入面啲人,好似盆花咁,慢慢乾、慢慢死,但冇人發現。」
佢翻到下一張。另一個角度,同一盆枯花,但今次光線由右邊打落嚟,影嘅方向唔同咗。
「我諗住畫一個系列,五幅。用唔同光線、唔同角度,表達唔同階段嘅枯萎。」
佢講嘅時候,對眼好亮。我認得嗰種亮 — 係一個創作者講到自己作品嗰陣先會有嘅光。
我望住嗰盆枯花,望住窗台,望住條影。
腦入面有啲嘢開始郁。
「你點樣諗到㗎?」我問。
「唔知喎,」阿樂笑住話,「有一晚瞓唔著,望住窗台盆花,就諗到。」
佢收返啲草稿,放入袋。「你呢?你個比賽畫成點?」
「⋯⋯仲諗緊。」
「仲諗緊?聽日截止喎。」
「我知。」
阿樂望住我,冇再追問。佢叫咗杯嘢飲,開始講其他嘢 — 講佢公司嗰個難頂嘅上司、講佢最近睇嘅一套戲。我聽住,點頭,笑,但個腦仲係喺嗰盆枯花上面。
食完飯,我哋喺街口分開。
「加油呀,」阿樂拍咗我膊頭一下,「你實得嘅。」
「嗯。」
我行返屋企。夜晚嘅街好靜,有啲風,唔凍。我行得好慢。個腦入面不斷重播嗰盆枯花 — 窗台、光線、影、裂紋。
我打開門,開燈,行去書枱前面。塊畫布仲係白色。我坐低,望住佢。腦入面嘅枯花越嚟越清晰,清晰到我幾乎可以畫出嚟。
我拎起筆。
然後放低。
我同自己講:唔可以。呢個係阿樂嘅 idea。
我企起身,行去廚房,飲咗杯水。行返書枱,坐低,望住塊畫布。
白色。空白。冇任何嘢。
我打開比賽官網,再睇多次個獎金數字。兩個月租。仲有剩。
我閂咗個 tab。再開一個新嘅繪圖軟體。我望住空白嘅畫布,腦入面嗰盆枯花 — 窗台、光線、影、裂紋 — 全部喺度。
我拎起筆。
今次我冇放低。
我開始畫。
第一筆落去嗰陣,我同自己講:「我只係參考,唔係抄。」
第二筆:「個 idea 係佢嘅,但 execution 係我嘅。」
第三筆:「我只係改少少方向,冇人會發現。」
畫到第四筆嗰陣,我停咗一下。我望住螢幕上面嘅線條 — 窗台嘅輪廓,已經出現咗。
我個心跳得好快。
我冇停手。我繼續畫。
(待續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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