嗰日之後，我冇再去諗紋身嘅事。 唔係因為我唔想，而係因為我驚。 驚如果我繼續諗，我就會真係去做。而我仲未準備好。 但有一日，阿樂打俾我。 「家姐，幫手。」 「做咩？」 「我間舖俾人投訴。」 我呆咗一下。 「投訴咩？」 「有人話我間舖『唔三唔四』，影響大廈形象。」佢嘅聲好平，平到有啲奇怪，「管理處叫我傾吓。」 我望住個電話，心跳加速。 「我幫你搞。」我話。 我去到管理處，坐喺一個中年男人對面。佢望住我，問：「你係阿樂邊個？」 「我係佢家姐。」 佢點咗一下頭，然後開始講：「有人投訴你細佬間舖，話佢成日有啲『奇怪嘅人』出入，影響大廈形象。」 我望住佢，問：「『奇怪嘅人』係咩意思？」 佢望住我，冇即刻答。 「即係啲紋身嘅人。」佢終於話。 我望住佢，心跳開始加速。 「你知唔知我細佬做咩？」我問。 「紋身師。」佢話。 「咁你知唔知紋身師嘅客人係咩人？」 佢冇出聲。 「佢哋係普通人。」我話，「同你同我一樣。有啲係返工嘅人，有啲係學生，有啲係阿媽。佢哋唔係『奇怪嘅人』。」 我望住佢，繼續講：「你覺得紋身『唔三唔四』，係因為你未見過。你未見過，就覺得佢唔正常。但唔正常嘅，可能係你呢種諗法。」 佢望住我，冇出聲。 我企起身，話：「我細佬間舖冇違反任何條例。如果你再有投訴，你可以直接聯絡我。」 我行出管理處，企喺走廊，心跳好快。 我打電話俾阿樂：「搞掂喇。」 佢喺電話另一邊靜咗一陣，然後話：「多謝。」 「唔使。」我話。 嗰晚，我去到阿樂間舖。 佢坐喺入面，望住牆上面嘅設計圖。 我坐低，望住佢，問：「你之前話，你紋身係因為藝術。」 佢望住我，點咗一下頭。 「你從來冇後悔過？」我問。 佢望住我，笑咗一下。 「有。」佢話，「但唔係後悔紋身。係後悔冇早啲紋。」 我望住佢，等佢繼續講。 「我紋身，唔係為型，唔係為衝動。」佢話，「我係為藝術。每一朵花、每一條線，都係我設計嘅。呢個係我嘅作品，唔係我嘅標籤。」 佢望住我，眼神好定。 「我唔會強求社會大眾接受紋身。我只係希望，有一日佢哋會明白——紋身只係一個選擇，唔係一個罪名。」 我望住佢，冇出聲。 佢繼續講：「你成日問我後唔後悔。我話你知，我冇後悔過。因為呢個係我嘅選擇。我選擇咗，我就承受。」 我望住佢，心入面諗：佢講嘅嘢，好似唔止係講緊紋身。 我企起身，話：「我走先。」 佢望住我，笑咗一下：「多謝你今日幫我。」 我望住佢，話：「你係我細佬。」 我行出佢間舖，企喺街口，望住自己隻手。 白白淨淨，乜都冇。 但我發現，我嘅手冇再震。 （待續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