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咗一個星期，阿樂約我食飯。 佢揀咗一間我哋細個成日去嘅大排檔。 坐低之後，佢望住我，笑咗一下。 「家姐，你嗰日好型。」 我望住佢，笑咗一下：「你講邊次？」 「管理處嗰次。」佢話，「你平時唔會咁。」 我冇出聲。佢講得啱，我平時唔會咁。 「你變咗。」佢話。 我望住佢，諗咗一陣，然後話：「可能係因為我終於諗通咗一啲嘢。」 「諗通咩？」 我望住佢手臂上面嗰朵玫瑰，由手腕延伸到手肘。 我諗起嗰個西裝骨骨嘅客，佢話「我等咗廿年」。 我諗起地鐵上面嗰個女仔，佢頸背有一行字。 我諗起咖啡店個店員，佢前臂有隻鯨魚。 我諗起街上面嗰個阿婆，佢手腕有一朵花。 我諗起細佬喺紋身店講嘅嘢——「紋身只係一個選擇，唔係一個罪名。」 我望住阿樂，話：「我以前覺得紋身係『搞成咁』。但原來，佢哋全部都係普通人。只係做咗一個選擇。」 阿樂望住我，冇出聲。 我望住自己隻手臂，白白淨淨，乜都冇。 我諗起自己細個嗰陣，第一次見到紋身嘅人。 嗰陣我諗：好靚。 我唔記得幾時開始，將「好靚」變成「好反感」。 可能係因為我驚。驚人哋點睇我。驚自己後悔。驚成為「唔正常」嘅人。 但係呢幾個月，我見到咁多個人，佢哋全部都係普通人。 佢哋冇因為紋身而變成「唔正常」。 佢哋只係做咗一個選擇。 我望住阿樂，話：「我想紋。」 佢望住我，冇即刻答。 佢望住我，望咗一陣，然後問：「你唔驚痛？」 「驚。」我話。 「你唔驚人歧視？」 我望住佢，笑咗一下。 「你覺得呢？」 佢望住我，笑咗。 「你想紋咩？」佢問。 我望住自己隻手臂，諗咗一陣，然後話：「一朵花。」 「咩花？」 「你手臂上面嗰朵。」 佢望住我，冇出聲。佢望住我，望咗好耐，然後話：「好。」 我望住佢，心入面諗：我等咗好耐。 我等緊一個「合適嘅時候」。我等緊一個「唔會後悔」嘅保證。 但原來，呢個時候，就係而家。 （完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