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後嗰個星期，我開始留意身邊有紋身嘅人。 我以前唔會留意。或者話，我以前會刻意「唔去留意」。 因為我一見到紋身，就會諗起阿樂，然後心入面會有一陣唔舒服。 但嗰個客講完之後，我開始「睇」到。 地鐵上面，有個女仔坐喺我對面，佢頸背有一行細細嘅字。 我望多咗一眼，佢望住我，笑咗一下。 我冇避開對眼。我都笑咗一下。 公司樓下間咖啡店，有個男店員，佢前臂有一隻鯨魚。 我買咖啡嗰陣，佢遞杯俾我，我見到隻鯨魚由手腕游到手肘。 我忍唔住問：「呢個紋咗幾耐？」 佢話：「三年。」 我話：「好靚。」 佢笑住話：「多謝。」 行街嗰陣，我見到一個阿婆，佢手腕有一朵細細嘅花。 我望住佢，佢望住我，我哋對望咗一下。 佢冇避開，我都冇。 我開始發現，原來有紋身嘅人，比我想像中多。 而且佢哋唔係「唔正常」嘅人——佢哋係地鐵上面嘅女仔、咖啡店嘅店員、街上面嘅阿婆。 佢哋同我一樣，都係普通人。 有一日，我同阿樂行街。 佢行喺我隔籬，我哋經過一間紋身店。 我停低，望住玻璃入面嘅設計圖。 阿樂望住我，問：「做咩？」 「冇嘢。」我話。 佢望住我，望咗一陣，然後話：「你想睇？」 我望住佢，冇出聲。 佢推開門，行咗入去。我跟住佢。 間舖唔大，但入面好整齊。牆上面掛滿設計圖——有花、有動物、有幾何圖案、有字。 我望住啲圖，心跳有啲快。 阿樂行去一個櫃前面，望住入面嘅sample，話：「你有冇諗過紋？」 我望住佢，冇即刻答。我諗咗一陣，然後話：「有。」 阿樂望住我，冇出聲。佢等緊我繼續講。 「但我唔敢。」我話。 「驚咩？」 我望住牆上面嘅圖，諗咗好耐，然後話：「驚痛。驚後悔。驚人哋點睇我。」 阿樂望住我，笑咗一下。 「你以前問我後唔後悔。」佢話，「我話我後悔冇早啲紋。你呢？你驚嘅嘢，有冇一樣係真嘅？」 我望住佢，冇出聲。 「你驚人哋點睇你。」佢話，「但人哋根本唔會睇你。」 我望住牆上面嘅圖，心入面諗：佢講得啱。人哋根本唔會睇我。 但我望住自己隻手，白白淨淨，乜都冇。 我望住牆上面嗰朵玫瑰——同阿樂手臂上面嗰朵一樣。 我望住佢，心入面諗：我等咗咁耐，究竟等緊咩？ （待續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