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細佬全身都係紋身,我聽過三十七次「你阿媽唔擔心咩?」 | 連載:《佢全身都係花》—— 第一話:佢全身都係花
「你細佬搞成咁,你阿媽唔擔心咩?」 呢句說話,我聽過三十七次。 我數過。 由阿樂十七歲紋第一條線開始,到佢而家廿四歲全身由頸到手臂都係花,我聽過三十七次。 問嘅人包括:我同事、我上司、我舊同學、我阿媽嘅朋友、我舅父、我隔籬位個receptionist、仲有一次係喺街市買餸嗰陣隔離個阿姐。 每一次,我都會笑住答同一句:「佢自己鍾意就得啦。」 然後對方會皺眉,會搖頭,會欲言又止。 有啲人會補多一句:「你叫佢諗清楚先好呀,第時搵工點算。」 有啲人會唔出聲,但個表情已經講晒。 我唔會同佢哋解釋。 因為我試過解釋一次。 嗰次我同一個同事講:「佢係紋身師嚟㗎,紋身就係佢嘅工作。」 個同事望住我,好似我講緊一個笑話:「吓?紋身師都算係一份工?」 我嗰日冇再同佢講嘢。 有一日,同事食飯嗰陣,有人突然講:「你細佬搞成咁,你屋企人都好大壓力啦。」 我望住佢,問:「點解會大壓力?」 「你知啦,成身都係紋身,行出街都俾人望。」 我望住佢,心跳開始加速。 我終於知道,原來佢哋唔止係「關心」我細佬,仲會因為我細佬而標籤我成個屋企。 我嗰日冇再同佢哋講嘢。 返到屋企,我坐喺梳化,望住自己隻手臂,白白淨淨,乜都冇。 我諗:如果我細佬冇紋身,會唔會唔同? 但係呢個問題,本身就係錯嘅。 有一日,公司嚟咗個新客。 佢係一個四十幾歲嘅男人,西裝骨骨,講嘢好斯文。 開完會之後,我幫佢斟茶,見到佢手腕有啲嘢——一啲顏色,由恤衫袖口伸延出嚟。 佢見我望住,笑住話:「你見到?」 我尷尬咗一下,話:「唔好意思。」 「冇所謂。」佢拉起少少袖口,露出一個完整嘅紋身——一隻鳳凰,紅色同金色,由手腕一直延伸到前臂。 「我三十九歲先紋。」佢話。 「點解等到三十九歲?」 「因為我等咗廿年。」佢話,「後生嗰陣想紋,但驚俾人話。又驚搵唔到工。又驚阿媽傷心。」 佢望住自己個紋身,笑咗一下。 「等到四十歲,我先發現,我以前驚嘅嘢,全部冇發生過。冇人因為我個紋身而唔請我。冇人因為我個紋身而唔同我做朋友。我阿媽見到嗰陣,淨係話『哦,幾靚喎』。」 佢望住我,話:「原來我等咗廿年,等嘅只係一個『我敢』。」 我望住佢,冇出聲。 佢走咗之後,我坐喺位度,望住自己隻手臂。 白白淨淨,乜都冇。 我諗:如果我二十歲嗰陣紋咗,會點? 我諗:如果我而家紋,會點? 我唔知。 但我知道,我嘅「反感」,可能從來都唔係因為紋身本身。 我嘅「反感」,係因為我驚。 驚人哋點睇我。驚自己後悔。驚成為「唔正常」嘅人。 我望住阿樂手臂上面嗰朵玫瑰,由手腕延伸到手肘。 我突然諗起細個嗰陣,我第一次見到紋身嘅人。 嗰陣我諗:好靚。 幾時開始,我將「好靚」變成「好反感」? 我唔記得了。 (待續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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