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成晚冇瞓。 我望住天花板，望到天光。窗簾透入嚟嘅光，由黑變灰，由灰變白。我數住時間過，每一分鐘都好長。 阿俊喺隔籬瞓得好冧。佢嘅呼吸好平穩，平穩到有啲諷刺。佢完全唔知我睇過佢電話。佢完全唔知我見到嗰句「我好掛住你」。 我望住佢嘅睡臉，心入面諗：我以前都係咁對人嘅。我以前都係嗰個「俾人check電話」嘅人嘅另一邊。 我諗起第一次搶人男朋友嗰陣。 嗰個男人叫阿樂，佢女朋友好靚。佢哋一齊行街嗰陣，佢女朋友會拖住佢隻手。我望住佢哋，心入面諗：如果佢係我嘅，會點？我開始同阿樂傾計，傾佢嘅生活、佢嘅壓力、佢嘅唔開心。佢開始覺得「我比佢女朋友更加明白佢」。三個月之後，佢同女朋友分手，同我一齊。 我同阿樂一齊咗半年，然後我走咗。 因為我覺得「贏咗就夠」。 第二次搶人男朋友，係阿強。佢女朋友好溫柔，成日煲湯俾佢。佢女朋友會為佢準備便當，會記住佢鍾意食咩。我望住佢哋，心入面諗：如果我煲湯俾佢，佢會唔會覺得我更加好？我開始學煲湯，開始問佢「你今日點呀」。佢開始覺得「我比佢女朋友更加關心佢」。兩個月之後，佢同女朋友分手，同我一齊。 我同阿強一齊咗四個月，然後走咗。 因為我開始覺得悶。 第三次，係阿傑。佢女朋友好獨立，完全唔使佢擔心。佢女朋友會自己處理所有嘢，從來唔會煩佢。我望住佢哋，心入面諗：如果我扮到好需要佢，佢會唔會覺得我更加值得保護？我開始扮驚、扮需要佢、扮「冇咗佢唔得」。佢開始覺得「我比佢女朋友更加需要佢」。一個月之後，佢同女朋友分手，同我一齊。 我同阿傑一齊咗三個月，然後走咗。 因為我覺得「搶到」呢個遊戲，已經玩厭咗。 但阿俊唔同。 阿俊係第一個我留低超過半年嘅人。我唔知點解。可能係因為佢同以前嗰啲唔同，可能係因為我攰咗，可能係因為我開始覺得——「搶」呢個遊戲，玩咗咁多次，原來最終都係得一個人。 但而家，我企喺「被玩」嗰邊，我先發現一個我從來冇諗過嘅嘢：原來呢種感覺，係咁㗎。你唔會喊。你唔會崩潰。你會開始諗——佢幾時開始？佢點樣開始？佢會唔會都係用我嗰套？ 我望住阿俊嘅睡臉，心入面諗：我以前嗰啲「前女友」，係咪都係咁？坐喺度，望住自己男朋友，心入面諗「點解」？ 我開始留意阿俊嘅轉變。佢以前唔會遲返，而家會。佢以前唔會「唔小心」熄mon，而家會。佢以前唔會對住個mon笑，而家會。 佢由「被搶」嗰個，變成「主動」嗰個。 而我一直以為，我係唯一一個會玩呢個遊戲嘅人。 我起身，行入廁所。我望住塊鏡，入面嗰個人，望落好正常。頭髮整齊，皮膚冇事，化完妝之後，同平時一樣。 但我知道，我已經唔係尋日嗰個我。 我變咗。我變成我以前最鄙視嗰種人——一個會 check 男朋友電話嘅女人。 我望住鏡入面嘅自己，笑咗一下。 心入面諗：原來呢個就係報應。 （待續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