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佢講完之後,我哋坐喺酒吧,半個鐘冇人講嘢 | 連載:《兩條路》—— 第四話:沉默
佢講完之後,冇人出聲。 酒吧嘅聲突然變得好遠。隔籬枱嘅笑聲、吧檯後面嘅酒杯碰撞聲、背景播緊嘅音樂——所有嘢都好似隔咗一層厚厚嘅玻璃。 我望住佢。佢望住自己杯酒。 我唔知佢諗緊咩。佢塊面冇表情。佢隻手放喺杯邊,但冇拎起。佢嘅呼吸好平穩,平穩到有啲奇怪——好似一個人用晒所有力氣去控制自己。 我望住自己杯啤酒,面頭啲泡已經散晒。我冇飲。我淨係望住。 時間過得好慢。 隔籬枱有人笑得好大聲。我望過去,見到幾個後生仔女,佢哋飲緊酒,講緊無聊嘢。佢哋唔知呢張枱發生過咩事。佢哋繼續笑。 我望返阿樂。佢冇望過隔籬枱。佢嘅視線一直停留喺自己杯酒上面,好似入面有啲嘢,佢要睇清楚。 吧檯後面嘅調酒師抹緊杯,抹完一隻,放低,又拎起另一隻。佢做緊佢嘅嘢。佢唔知呢張枱發生過咩事。 我望住枱面嗰盞蠟燭。火光跳下跳下,好細,好弱。佢嘅光只係照到枱面一圈,枱面以外嘅地方,全部都係暗嘅。 我望住阿樂嘅手。佢隻手放喺杯邊,手指好瘦,骨節好分明。佢以前嘅手唔係咁嘅——以前佢成日打波,手好大,好有力。 我望住佢嘅側面。佢額頭有幾條好深嘅紋,眼袋好重,皮膚好暗。佢老咗好多。 我諗起以前嘅阿樂——中學嗰陣,佢坐喺我隔籬,成日講無聊嘢。佢嘅笑聲好大聲,成個課室都聽到。佢會喺小息嗰陣拉埋我去打波,我話唔打,佢話「你咁廢,更加要打」。 我望住而家嘅阿樂。佢冇笑。佢冇講嘢。佢淨係坐喺度,望住自己杯酒。 我望住佢,心入面諗:佢係點樣由嗰個阿樂,變成呢個阿樂嘅? 我冇答案。 時間繼續過。半個鐘,好似過咗一世。 酒吧嘅燈光好暗,暗到睇唔清楚佢塊面。我淨係見到佢嘅輪廓——一個男人,坐喺度,望住一杯酒,乜都冇講。 我望住佢嘅呼吸。佢嘅胸口微微起伏,好慢,好穩。佢嘅手仍然放喺杯邊,冇郁過。 我望住自己隻手,放喺枱面,都冇郁過。 我哋就咁坐喺度。 冇人講嘢。冇人郁。 只有枱面嗰盞蠟燭,繼續跳下跳下。 (待續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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