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軒走咗之後，我得返一個人。 我坐喺房中間，望住地下嗰個紙箱。我喺櫃桶底搵到佢 — 一個舊嘅鞋盒，入面收埋咗好多嘢。我唔記得幾時放落去，但而家我需要睇。 我揭開盒蓋。 第一樣係頸圈。紅色嘅，邊位磨到起毛，金屬牌上面嘅字已經模糊。我拎起佢，放喺手心。好輕。我記得第一日帶佢返屋企嗰陣，佢喺紙箱入面，成個震晒。我伸手入去，佢退後，望住我，對眼好大，好驚。我冇縮手，由得佢聞我手指。佢聞咗好耐，然後行前一步，用頭頂我手指。 嗰日佢得兩個月大。 第二樣係吱吱波。黃色嘅，已經咬到變形，表面全部係牙印。我㩒一下，吱一聲。以前每次聽到呢個聲，佢都會由是但一個角落跑過嚟，衝到我面前，企定，望住我，等。等我将個波掟出去。佢會追，追到，咬住，跑返嚟，放喺我腳邊，然後再等。我可以同佢玩一個鐘，兩個鐘，直到佢喘晒氣，趴喺地下，但對眼仲係望住我，好似話「再嚟多次」。 我㩒多一下吱吱波。吱。間房好靜。冇腳步聲。 第三樣係佢張床鋪。一個圓形嘅墊，中間凹咗落去，係佢瞓咗十年留下嘅形狀。我將塊面埋入去，聞到佢嘅味 — 好淡，好暖，講唔出係咩味。我記得佢成日瞓到四腳朝天，肚皮向上，手腳全部打開，瞓到冇晒知覺。我望住佢，會笑，會覺得「呢個世界仲有好事」。 第四樣係一撮毛。我唔記得幾時剪低嘅，用保鮮袋裝住，寫住「第一次剪毛」。我打開個袋，拎出一撮灰色嘅毛，好軟，好輕。我望住佢，望住佢喺我手指之間散開。 然後我記起佢最後嗰日。 我嗰日喺獸醫診所，佢瞓喺我懷入面。佢已經冇力氣企起身，冇力氣行，冇力氣咬吱吱波。佢淨係瞓喺我懷入面，望住我。佢對眼好溫柔，好平靜。冇驚，冇痛，冇任何嘢。 佢望住我，望咗好耐。我喊住話：「你唔好走。」佢繼續望住我，繼續溫柔。然後佢嘅呼吸變得好淺，好慢。一下。然後冇咗。 佢最後一下呼吸嘅時候，仍然望住我。佢對眼冇閂。我嗰陣將佢攬實，喊到收唔到聲。但佢已經唔會再用頭頂我下巴。 我坐喺地下，抱住件衫，喊到眼淚流乾。間房好靜。得我一個人。 （待續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