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園長凳上面嘅燈壞咗，剩返一支黃黃哋嘅街燈照住我哋。 阿琪縮埋一舊，雙臂抱住自己膝頭，塊面枕喺手臂上面。佢喊咗好耐，對眼紅晒，鼻頭都紅晒。我坐喺佢隔籬，中間隔住一個袋嘅距離。 「佢話我煩。」阿琪嘅聲好細，細到要豎起耳先聽到，「佢話我成日搵佢，好煩。」 我冇出聲。我望住佢側面，望住佢鼻樑上面嗰粒好細嘅痣。 「我對佢咁好，」佢繼續講，「佢生日我準備咗成個月，佢呢？我生日佢唔記得咗。」 「⋯⋯佢唔珍惜你。」我話。 阿琪抬起頭，望住我。佢對眼好紅，眼淚仲喺眼框入面轉。 「點解個個都係咁？」佢問，「點解冇人真心鍾意我？」 我望住佢，望住佢嘅眼淚，望住佢鼻樑上面嗰粒痣。個心跳得好快，快到覺得佢會聽到。 「我⋯⋯」我把聲有啲啞，「我真心鍾意你。」 阿琪望住我。佢冇出聲。街燈照喺佢塊面上面，一半光一半暗。佢望住我，望咗好耐。 「你講真㗎？」 「真㗎。」 佢冇再講嘢。佢將頭枕返落手臂上面，望住前面嘅空地。我等。等佢講啲咩，等佢笑，等佢話「你講笑咋嘛」。但佢冇出聲。 過咗好耐，佢話：「你屋企有冇人？」 「⋯⋯冇，阿爸阿媽出差。」 「我唔想返屋企。」 我哋返到屋企嗰陣，已經夜晚十一點。阿琪企喺門口，望住我間房。 「你間房好整齊喎。」佢話。 「我知你會嚟，所以執咗。」我講完之後即刻後悔。呢句太明顯。 但阿琪笑咗。佢笑得好輕，好似呢排第一次笑。 我哋坐喺床邊，開咗套戲，但冇人睇。阿琪攬住我個枕頭，望住電視，但佢對眼冇焦點。 「阿軒，」佢突然講，「你覺得我係咪好煩？」 「唔煩。」 「你覺得我係咪好乞人憎？」 「唔乞人憎。」 「咁點解個個都走？」 我冇答。我望住佢側面，望住佢塊面仲有淚痕。 我知佢今晚搵我，係因為佢同男友嘈交。我知佢聽日可能會同男友和好，然後又會消失。我知佢唔係真係鍾意我，佢只係需要有人喺佢傷心嗰陣陪住佢。 我知。 但我唔想知。 我伸手，好慢，好輕，用拇指抹走佢面頰上面嗰條淚痕。 佢冇避開。 佢望住我，對眼好大，好濕。我望住佢，心跳到喉嚨。 「我唔會走。」我話。 佢冇出聲。佢望住我，望住我隻手。然後佢伸手，捉住我隻手，放喺自己面頰上面。 佢塊面好暖。好軟。 「你真心鍾意我？」佢問. 聲好細。 「真心。」 佢望住我，望咗好耐。然後佢挨前，錫咗我一下。好輕，好短，嘴唇乾乾哋，有少少鹹味。 我成個人僵住咗。我望住佢，佢望住我。佢對眼仲係紅嘅，但佢笑咗。 「你塊面好紅。」佢話。 我唔知自己塊面紅咗。我淨係覺得成個世界停咗。佢喺度，喺我面前，喺我間房，喺我張床邊。佢啱啱錫咗我。 「阿琪⋯⋯」我開口，但唔知講咩。 佢將我拉低，瞓喺床上面。我哋面對面，中間隔住幾厘米。我聞到佢身上嘅氣味 — 洗頭水、眼淚、同埋一啲我形容唔到嘅嘢。 佢望住我，伸手摸我塊面。手指好凍，由額頭滑到下巴。 「你係第一個⋯⋯」佢嘅聲好細，「第一個真心對我嘅人。」 窗外嘅夜色好靜，房入面只有彼此急促嘅喘息，同埋呢份短暫而熾熱嘅擁有。 我腦入面有把聲。 *佢今晚搵你，係因為佢同男友嘈交。* *佢聽日可能會同男友和好。* *佢唔係真係鍾意你。* *佢只係需要有人陪。* 我合埋眼。 *我知。* *但我唔想知。* 我攬實佢。 我哋相擁住瞓喺床上面。佢塊面枕喺我心口，我感覺到佢嘅呼吸，一下一下，好輕。我隻手放喺佢背脊，感覺到佢嘅心跳。 「阿軒。」佢叫我一聲。 「嗯。」 「你唔好離開我。」 我望住天花板，望住上面嗰條裂痕。我攬實佢。 「我唔會。」 佢冇再出聲。我感覺到佢嘅呼吸慢慢變沉，變平穩。佢瞓著咗。 我望住佢嘅頭頂，望住佢嘅頭髮，望住佢耳仔後面嗰粒細細嘅痣。我望住佢，望咗好耐。 佢喺度。喺我懷入面。我終於得到佢。 但我知道，佢聽日可能會走。 我望住天花板，望住條裂痕，望到佢開始模糊。 「我知，」我對住黑暗講，「但我唔想知。」 （待續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