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贏咗——但只係由一個租唔起嘅地方搬去另一個 | 連載:《租屋血淚》—— 第五話:之後
三個月後,業主終於讓步。
佢透過管理處傳話,話可以賠一個月租金,俾我三個月時間搬走。我唔使簽任何文件,唔使承諾任何嘢。淨係走,就得。
我企喺走廊,聽住管理處阿姐講呢個消息。佢望住我,好似等緊我開心。
「咁你算贏咗啦。」佢話。
我冇答。我點咗一下頭,行返入屋,關門。我企喺廳中間,望住間屋。我住咗兩年嘅地方。牆上面有我掛畫留低嘅釘窿,地板有我搬入嚟嗰陣刮花嘅痕跡。窗台上面有盆枯花,我唔記得幾時開始冇淋水。
我開始執嘢。
第一個櫃桶,入面有舊單據、電費單、寬頻單。全部係我呢兩年生活嘅證據。我逐張睇,然後逐張掉。第二個櫃桶,入面有幾本書、幾本簿、一支斷咗嘅筆。我拎起本書,揭開,入面有我用鉛筆畫過嘅線。我唔記得幾時睇過呢本書。
我將所有嘢放入紙箱。一個箱,兩個箱,三個箱。間屋開始變空。牆上面啲釘窿越嚟越明顯。
我企喺間屋中間,望住四面牆。牆上面乜都冇晒。我得返幾個紙箱,一個喼,同一個人。
搬走嗰日,我拖住個喼,企喺門口。我望多一次間屋 — 空嘅。以前擺梳化嗰個位,而家得地板。以前擺飯枱嗰個位,而家得地板。以前擺床嗰個位,而家得地板。
得地板。
我關門。鎖好。將鎖匙放入管理處嘅信箱。我冇回頭。我行出大廈,行去地鐵站。我搵到新單位,遠一啲,細一啲,貴一啲。間房窗對住馬路,日日夜夜有車聲。
我企喺新屋嘅窗前,望住出面。樓下係一條我唔識嘅街。街口有間便利店,有間茶餐廳,有間藥房。全部我唔識。
我望住條街,望咗好耐。
我諗起嗰間舊屋。諗起牆上面嘅釘窿,諗起窗台上面嘅枯花,諗起凍水沖涼嗰幾晚。我諗起律師講:「你準備好時間同心力未?」
我準備好咗。我贏咗。我有三個月時間搬走,我有一個月租金賠償。我贏咗。
但我企喺新屋嘅窗前,望住一條我唔識嘅街,心入面得一個諗法:
我只係由一個我租唔起嘅地方,搬去另一個我租唔起嘅地方。
我冇再望落去。我轉身,開始拆紙箱。第一個紙箱入面有本書,我揭開,入面有我用鉛筆畫過嘅線。我望住嗰條線,望咗一陣。然後我將本書放上書架。
我企喺書架前面,望住本書,望住四面牆,望住呢間我唔識嘅房。
我今後應該點?
(完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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