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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而家淨係識抄,已經唔識畫畫 | 連載:《抄襲》—— 第五話:之後
幾個月後,我參加咗另一個比賽。 我打開繪圖軟體,開咗一個新檔案。畫布係白色嘅,同我上一次比賽嗰陣一模一樣。 但今次,我畫唔出任何嘢。 我拎起筆,放喺畫布上面。然後我停住咗。筆尖懸喺半空,隔住塊板,冇掂到。 我等。等靈感。等佢自己嚟。 佢冇嚟。 我將筆放低。等一陣,再拎起。今次我畫咗一筆——一條直線,喺畫布中間。我望住佢,覺得唔啱,刪咗。我再畫另一條,再刪。又畫,又刪。 我開始出汗。手心濕咗,滑咗。我將筆放低,用衫角抹手。然後再拎起筆,再畫。畫布上面多咗幾條線,全部係斷嘅、猶豫嘅、唔知自己去邊嘅線。 我望住佢哋,心入面諗:呢啲係咩嚟㗎? 我嘗試用以前嘅方法——搵人哋嘅作品嚟「參考」。我開咗幾個設計網站,碌咗幾個鐘。一幅一幅睇,一幅一幅比較。我望住人哋嘅作品,望住佢哋嘅構圖、顏色、概念。我知佢哋好。但我分唔清佢哋「點解好」。 我嘅審美好似爛咗。 以前我望住一幅畫,會知「呢個位好」、「嗰個位唔夠」。但而家我望住任何嘢,都只係見到一堆線條同顏色,睇唔出好壞。我淨係知道「呢個可以抄」,但唔知「點解好」。 我對住個 mon,開始乾嘔。冇嘔出嚟,但個胃係咁抽。我衝入廁所,企喺洗手盆前面,打開水喉,用凍水淋面。 我望住鏡入面嗰個人——眼袋好深,面色好差,額頭有汗。佢望住我,我望住佢。我唔識佢。 我返到書枱前面,坐低,望住個 mon。畫布仲係白色嘅,除咗嗰幾條被我 delete 咗嘅線。 我熄咗個 mon。 之後嗰段日子,我發現咗一個方法:專抄小眾、冇人識嘅作品。 我喺網上面搵一啲冇名氣嘅創作者,佢哋嘅作品好少人睇,貼文得幾個 like。我將佢哋嘅作品改少少——轉個色、改個角度、換個主題名——然後當成自己嘅作品。 我開始以此為生。 唔係創作。係「改裝」。 冇人發現。我繼續參加比賽,繼續攞獎,繼續有展覽。每次都係同一套流程:搵目標、下載、改少少、交件、等結果。我開始熟練到唔使諗。動作變成一種肌肉記憶。我望住自己嘅「作品」,已經唔會心跳加速,亦唔會手震。 我已經習慣咗。 展覽開幕禮嗰晚,我著住西裝,企喺自己嘅作品前面。有人行過嚟,同我握手、微笑、講恭賀說話。我笑住回應,點頭,講多謝。 人潮散開之後,我一個人企喺嗰幅畫前面。 我望住佢。窗台。枯花。光線由左邊打落嚟。花盆邊緣有一條裂紋——唔係我諗嘅,係我抄返嚟嘅。 我望住條裂紋,望咗好耐。 我已經唔識畫畫了。 我嘅手放喺西裝袋入面,微微發抖——但唔係因為心虛,而係因為我已經分唔清,我仲算唔算一個創作者。 但至少,我仲識抄。 我轉身,迎接下一個前嚟握手嘅人。笑容掛喺臉上,對眼望住對方,但入面係空嘅。 (完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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