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初三，朝早九點。 佢執好行李。個黑色喼放喺廳，拉鏈拉好，擺喺門口。佢企喺喼隔籬，著返嗰件灰色大褸，望住我。 「媽，我走喇。」 我企喺廚房門口。我冇行過去。我由得佢企喺嗰度，由得個喼擺喺門口。我望住佢，望住佢件灰色大褸。佢瘦咗。佢個樣好攰。佢望住我，等緊我講啲咩。 「你食咗早餐未？」我問。 「食咗。」佢話，「你尋晚煲嗰啲湯，我飲咗一碗。」 我點頭。 「車票幾點？」我問。 「十一點。」 「仲有時間。你坐陣先。」 佢望住我，冇郁。然後佢將個喼擺埋一邊，行入廳，坐喺梳化。我企喺廚房門口，望住佢。佢坐喺梳化，望住電視。電視冇開。佢只係坐喺嗰度。 我行入廚房，斟咗兩杯茶。一杯俾佢，一杯俾自己。我拎出去，放一杯喺佢面前。佢話：「多謝。」 我坐喺佢隔籬。中間隔住一個茶杯嘅距離。我哋坐喺度，冇講嘢。廳好靜，靜到聽到時鐘嘀嗒聲。我望住時鐘，長針行咗一格。兩格。 「媽。」佢開口。 「嗯。」 「我上年⋯⋯」佢停咗一下，「我上年唔係特登唔返嘅。」 我望住佢。佢望住自己杯茶，手指沿住杯邊打圈。 「我係唔知點面對你。」佢話，「每一次返嚟，你都係講嗰啲嘢。我知你係為我好，但⋯⋯我好攰。」 佢抬起頭，望住我。 「我唔係嬲你。我係⋯⋯唔知點同你講。」 我望住佢。我個口想郁，想講啲咩，但我停咗一下。我諗起嗰本簿。諗起我阿媽。諗起佢企喺廚房門口嗰個背影。我吸咗一口氣。 「我知。」我話。 佢望住我，有啲意外。 「我知我成日講錯嘢。」我繼續講，「我知我成日逼你。我⋯⋯我唔係想咁㗎。我係驚。驚你一個人有咩事，驚你唔開心，驚你⋯⋯唔需要我。」 我講完之後，自己都嚇一跳。我從來冇講過呢啲嘢。我從來唔會話俾人聽我驚。但係我講咗。我望住佢，等佢反應。 佢望住我。佢對眼有啲紅。佢低頭，望住杯茶，好耐冇出聲。然後佢講咗一句。 「我冇唔需要你。」 就係咁簡單。五個字。但我聽到之後，個心好似俾人揸住咗。 「我係⋯⋯唔識點樣需要你。」佢話。 我哋坐喺梳化，隔住一杯茶。冇人講嘢。時鐘繼續嘀嗒。我望住佢，佢望住杯茶。然後佢將杯茶放低，企起身。 「我要走喇。」佢話。 我企起身。我望住佢，佢望住我。我哋企喺廳中間，隔住一步嘅距離。佢伸手，攬住我。好短。好輕。好似佢細個嗰陣，驚嘅時候會攬住我咁。但佢而家已經大個了，佢嘅手臂可以攬住我成個身。 「媽，」佢喺我耳邊話，「我會再返嚟㗎。」 然後佢放開手，行去門口，拖起個喼。佢轉頭望住我，笑咗一下。唔係嗰種禮貌嘅笑，係真係笑。佢打開門，行出去。鐵閘關上。腳步聲行向電梯。 我等。等電梯到。等佢入電梯。等電梯門關上。 然後我行返入廚房。 我企喺水槽前面，望住窗外。對面樓有啲人喺露台晾衫。街上面有架貨車經過。個天好淡好淡，冇咩雲。我企喺度，望住出面。我冇喊。我淨係企喺度，望住個窗，諗起佢講嗰句說話。 「我會再返嚟㗎。」 我唔知佢會唔會。但我知道，佢今日離開嘅時候，同舊年唔一樣。佢有回頭望我。佢有笑。 我開水喉，洗碗。水聲好大。我逐隻碗洗，逐隻碗過水，逐隻碗放好。做呢啲嘢嘅時候，我冇諗咩。我只係做。然後我抹枱。將枱面嗰兩隻茶杯收好。一隻佢用過嘅，一隻我用過嘅。 我打開櫃桶，放返隻杯入去。櫃桶入面有本簿。啡色皮面。我拎起嚟，揭開。第一頁。佢小學一年級嗰張相。冇門牙，笑到見牙唔見眼。 我望住張相，講咗一句。 「媽，下年我會再煮多啲餸。」 我合埋本簿，放返入櫃桶。關上櫃桶。 （完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