🇭🇰 港版 | 🇹🇼 台版
HR話我「能力過載」?原來即係叫你OT唔准走 | 連載:《我同你講,份工真係會食人》—— 第一話:HR話我「能力過載」
凌晨兩點十七分。 我仲對住封辭職信改第七個版本。 明明得三行字。I quit。唔撈了。多謝栽培。 點解要改七次? 因為我驚。驚寫得太絕,佢哋唔俾推薦信。驚寫得太頹,佢哋覺得我冇誠意。驚寫得太長,HR會拎住我封信喺茶水間當笑話同前台講。 我份工叫「客戶關係維護專員」。好聽啲係咁講。難聽啲,就係「專業捱鬧緩衝區」。 朝早九點,位都未坐暖,電話就響。唔係客打嚟投訴,就係老闆喺通訊軟體問我「點解尋日份報告個標點符號用錯咗」。 可惡。份報告二百頁。佢就係睇到第七十三頁入面,嗰個句號後面多咗個空格。 我望住自己個辦公軟體頭像。望真啲。個樣殘到好似俾人吸咗一半陽氣咁。 上個月,我同老闆講我想轉組。我話我想做多啲有創意嘅嘢。我想寫文案。我想出意念。 老闆啜咗一啖佢個萬年保溫壺,望住我,眼神好似睇緊一個小學生話想考牛津。 「嗰個誰,你知唔知你份約入面,第七頁,第三條,寫咩?」 我點X知。 「寫明『須配合公司彈性調動』。即係話,我叫你做咩,你都要問我熱唔熱。」 佢冇講到咁粗俗。但個眼神就係咁嘅意思。 最後佢補多一刀: 「你而家呢個位,係公司同客之間嘅『緩衝區』。你走咗,邊個俾人鬧?你知唔知你嘅存在,就係為咗等我哋呢班高層可以安心去嘆下午茶?」 我嗰刻先明。我份工嘅核心價值唔係解決問題。係成為問題。 最近公司玩緊一個新系統。叫「大數據效能管理系統」。聽落好勁。實際上就係喺你個鍵盤裝一個應用程式,計你每分鐘打幾多個字。打慢咗,就代表你「工作狀態偏低」。系統會自動發送一個「鼓勵訊息」俾你。 鼓勵咩? 「親愛的同事,檢測到你的輸入速度有所下降。是否遇到困難?請記住,公司是你最堅強的後盾!請立即聯絡 HR 進行日常行為特徵與建議座談!」 傻眼。我打慢咗,係因為我喺度諗點樣先可以講得委婉啲,叫個客唔好再炸我。佢就話我狀態有問題。 仲有,HR嗰個所謂「職涯關懷座談」,根本就係一個圈套。 上次我隔籬位阿傑,頂唔順入咗去座談。出返嚟嗰陣,佢枱面多咗本《正向思考的力量》。同一份「自願性業績提升承諾書」。 HR同佢講:「阿傑,你嘅日常內耗源於你嘅能力同崗位唔匹配。公司建議你報讀公司嘅『高階銷售課程』,學費可以分期喺你份糧度扣。」 阿傑嗰日午餐冇食。就喺後樓梯坐咗成個下晝。 我問佢:「點啊?」 佢望住天花板,眼神空洞:「佢話我係『客戶情緒專員』。叫我享受俾客需要嘅感覺。」 享受? 我即刻諗起尋日個客。個客打嚟,用粗口問候咗我阿媽十五分鐘。原因係佢自己填錯地址,收唔到貨。 我全程好聲好氣。最後仲要講:「多謝你嘅意見,我哋會改善。」 收線嗰刻,我望住個mon。個mon反光,照出我自己個樣。 我嚇親。我塊面仲Keep住一個職業性笑容。但對眼,死嘅。完全冇靈魂。好似俾人抽走咗一條根。 呢種感覺,唔係攰。係你覺得自己比呢份工更重要嘅部分,一點一點咁由皮膚毛孔入面揮發走。 收工時間,六點三分。公司冇人郁。個個望住個mon,手指喺鍵盤上面扮打字。其實個個都喺度等。等第一個敢企起身嘅人。 結果等到七點。老闆嘅秘書行出嚟,大聲講:「老闆走咗喇,大家可以收工。」 嗰一下,成個辦公室好似解除咗結界咁。儲物櫃聲、行李喼聲、通訊軟體通知聲,一齊響起。 我搭捷運返屋企。逼到沙甸魚咁。左手邊個阿伯睇緊影音短片,笑到見牙唔見眼。右手邊個女仔對住個mon改簡報,眉頭緊皺,好似想用眼光燒穿個mon。 我企喺中間。望住車窗倒影入面嗰三個自己。一個喺度笑。一個喺度皺眉。一個面無表情。我唔知邊個先係真嘅。或者三個都唔係。 我只係一個,喺呢個城市入面,每個月為咗交租、為咗食飯、為咗同人講「我喺大公司做嘢」而賣咗自己條命嘅——數據奴隸。 電話震。個mon彈出一則通知。係老闆喺群組入面tag我: 「聽朝八點,提早返。美國總公司嗰邊開會,你要匯報今季俾客鬧嘅次數同原因分析。做一個靚嘅數據分析交叉圖表。」 我望住個mon。打咗個「好」字。然後刪咗。打咗個「收到」。又刪咗。 最後,我熄咗個mon。冇覆。 聽朝點算?聽朝先算。今晚,個靈魂屬於我自己。哪怕只係得幾個鐘。 (待續。)
👉 點擊追劇:繼續閱讀下一話 🔄 返回首頁